青年參與的兩項特權

2004年7月9日

首先，感謝受邀請出席一個青年分享會，雖然不知為何要請我，因為我既不算年青，亦非從事青年工作。

不過，有趣的地方在於，無論過去在社會運動或非政府組織裡工作，還是現在的議會工作，由於我出道遲，加上「這樣的」舉止和打扮，經常被人誤認，以為我是屬於「年青新一代」。因此，成四十歲人，卻無端「年青新一代」了十年。但又由於我事實上又實在不是很年輕，所以一直都是夾在大人與青年兩個身分和階層間。

「青年參與」其實很弔詭──甚麼、誰是「青年」？我記得當年汪阿姐拿傑青，大家都嘩然。年齡當然是一個指標，但「青年」某程度亦是一種自我認同，和一種心態／生活態度，而更重要，是這個身分是流動，並且會逝去的。

記得我開始參與社會運動，年紀已不輕（約三十歲左右），但由於總有人老過我，我就一直得到「年輕人」這張通行證，去行使一些青年參與者的「特權」。

青年參與者有甚麼「特權」？最大的特權是年青人可以有權反叛，挑戰現有的制度、處事方式等（例如我和一班朋友年年都走去挑戰支聯會，點解年年祭「好漢」，又大佬話哂事；並批評社會運動一些好無聊的習慣，例如總是要衝）。

當然，恃住自己「細」（後生、沒社會地位），乜都可以不滿——但乜都反、淨會say no的年青人是很乞人憎的，所以不滿不重要，一定要有反建議（我覺得應該點點點，如我們認為不要大佬出那麼多聲，要讓人民多點參與，包容不同意見等，終於成功令一些大佬對一些事較肯放手）。一方面當然可以讓人看見，我們不是不理性地反，而另方面，亦可開始建立自己的政治論述。

事實上，年輕人因為fresh（幼稚或清新），一般來說是有較多鬆動的空間，有時會有一些大人忽略的insight，或很多時候亦能提出一些創新的思言行為被提出，可以令大家反省。

當然，我們亦不可忽略，有一種「青年保守主義」,就是青少年大與未大之間，其實adopt了很多父母師長，甚至同儕的意識型態，並當成是自己的想法。父母師長不一定是錯，聽話亦未必一定不好，但我的經驗和觀察都告訴我，由於經驗淺，年青人很容易會以為自己已掌握真理的全部，對不同意見難以包容。難聽的講，如果不夠反省，這樣很容易就被政治勢力統戰，一歸了邊，就好容易失去自我。

當然，你可以三十年後依然認同最初的想法，這樣沒有問題；但二千五百年前一位偉人曾講過：「不要因為是老師、是權威、是經書上如是說，你就相信。只有經過親身體證的，才可奉之為真理。」要找自己的路，其實可以很困難、很辛苦，很多腦交戰，但世間上是沒有捷徑，你一定要一步一步累積自己的access；尤其如果你打算參與公共事務，甚至希望有一天進入正規政治裡，就一定要一步步來，對任何事物都「張開」，有甚麼都去學、去知，最緊要去質疑，去辯證，建立自己一套政治觀真的好緊要，因為當你有一日得到權力，你是在為幾十、乃至幾百萬人謀幸福，你不能只為得到權力而得到權力，或為擴充政黨的勢力而去這樣做。同時，千萬不要自己呃自己；要誠實待己待人，經常做reality check。努力一定會得到回報，但不要抄小徑，尤其當你甚麼功績也沒有的時候。

因此，尤其在政治和公共事務中，年青人其實是有一個很重要的位置和角色，就是敢於問問題，為運動或政黨補給新血，帶來新的刺激。在公共事務和政治的領域，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，是要經常問、反覆問，就是：我為何要參與？參與背後的核心價值是什麼？當人掌握了權力，或在一個位置久了，往往就會變得因循，糾纏在好多無聊瑣事中。但你要經常記著，政治參與講緊的不是個人榮辱，而是關係著幾十、幾百萬人、甚至整個國家、整個世界的利益和福祉的問題——你想要甚麼？你想為這個世界帶來甚麼改變？你是否希望社會有更多公平和公義？你是否希望人與人之間有更多和諧和包容？這些問題你是需要不停反省（不是問別人，是問自己），才不會變得盲從，才能在政治大染缸中知道自己的位置，堅持所站的位置。再講一次，critical thinking對保持一個良好的血液循環是非常重要。

今天我在這裡跟大家講我以往做過甚麼做過甚麼，但基本上我是經歷了多次的建立和推翻；很多以往相信的事，今天已不相信，但同時我又從推翻中建立一套自己的政治論述，並將之發展成我的政綱。很多人都為我參選區議員而震驚；但我很有信心我現在所作的是對的，因為是我經過親身的體證告訴我，事情其實可以是這樣的。

青年參與的第二個特權就是可以afford錯，和認錯。你後生，錯了別人會忍你、失敗了別人會原諒你，因為你沒有經驗——當然，大家亦會同時期待你下次會做好一點。冇錯！後生不是大哂——正是後生不是大哂，衰左咪衰左，認一句衰，有得幾難？十八日後又是一條好漢了！年青人做事有個優勢就是夠膽死。老實講，今日很多事情我都不會去做，但以前懵懵地，知與不知之間，不會側重於要平衡、不怕去嚇人、刺激人，又不怕得罪人，總之睇唔過眼就出聲，某程度是對後來的運動模式，有了很大的影響。

最後，我想送幾句說話給大家，祝願大家都有人成為領導我們社會變得更美好的領袖：

keep our mind critical and political,

know the reality, change the world.

Act-up, don't let the fool take the lead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