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omen as citizens and it's gender
implication
當女人作為公民,性別在哪裡?
公民身分象徵著個體獨立、理性和平等,但同時也隱含著女性的去性別化:
女性要去除自身性別中非個體獨立、非理性和突顯其女性化的部分,
才能成為如消毒室一樣清淨的公民。
此一論述將被放進公民議政的場景裡被討論。
從街頭到議會,除了開宗明義的講婦女議題外,眾多關於公共領域的討論,
如民主發展、保護海港,即使有大比數女性公民參與其中,但也令人納悶:
性別在這些公民行動中是否一點意義也沒有?
性別除了在兩性間發生衝撞時被凸顯以外,究竟如何存在於公共領域中?
金佩瑋
(回應嘉賓:黃英琦)
6/10/2004
香港中文大學新亞書院人文館401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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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部分︱講稿部分︱討論錄音
當女人作為公民,性別在哪裡?
金佩瑋
5/10/2004
今天的講題:「當女人作為公民,性別在哪裡?」靈感其實來自在立法會選舉期間,婦女團體跟何秀蘭之間的對談。團體希望立法會內能設立一個處理婦
女/性別事務的委員會,但何ee不同意這樣做,認為這會導致婦女問題被孤立和隔離(ghettoize),以至其他不屬於委員會的人,都可以安心繼續對婦
女議題不聞不問。當時,我腦中彷彿突然打了一個結:公民與女人兩個身分之間,是否其實存在著一些無法解決的矛盾呢?
從哲學角度去看,「公民身分」彷彿是沒有屬性的,當然更不會有性別。「公民」這兩個字象徵著個體獨立、理性、一致和平等;但在支配話語(主流性
別定型)裡,「女人」這東西卻並不十分符合公民的資格,因為女人「無可避免」較情緒化、應情用事、不規則(很多irregularities)、依賴和從
屬他人。不過,更要命的,是只有女人才有「性別」,尤其在近二十年男性身體被消費主義性別化起來以前,男人是沒有性別的,因為男性是標準,是「一者」
(the one),不是「他者」(the
other)。因此,今時今日女人在公共領域中行走,尤其是做公職/公共事務,就要顯示出自己是一個「合乎標準」(UP to
standard)的公民。要up to
standard,就要從衣著談吐到行事為人到思考模式,都達到某些標準的要求,例如是衣著上端莊(較為沉實和中性)、為人獨立、處事理性。
表面上,端莊、獨立和理性看去都是「不帶性別」的公民素質,但事實上又是否如此呢?舉一個例,在去年區議會選舉後,我從一些「並不科學化」的分
析中發現,差不多有七成的女候選人的頭髮長度都不過肩頭,而當中超過八成是「短得來中性」;至於當選的女性中,六成半的人都是留短髮,形象屬於「較為中
性、硬朗或能幹」。簡單來說,就是覺得自己有參政能力的女性,或大家心目中所期待的女性領袖,都是以硬朗、能幹的素質為標準。硬朗、能幹,很明顯是端莊、
獨立、理性的延伸,彼此都屬於同一個類型(genre),而這個端莊、獨立和理性類型,很難說得過去的是「中性」,因為支配話語一直都認定這些素質是人性
高準則,因為它們來自(理想中的)男人,正由於此,這些準則被認作陽剛氣質(masculinity),而陽剛氣質又再反過來與所謂的男性特質混為一談。
因此,不難觀察到,當女性要成為公共領域的一員,其實是比男性更加醒覺要保持端莊、獨立、理性,並表現出硬朗和能幹,以免稍有差池,暴露所謂
「自身」性別中不獨立、非理性等的「(女性)特質」。無論她是否相信真的有一種叫「女性本質」或女人「本應如何」的東西,她一定會試過某天發脾氣或不知甚
麼時被人說「姨媽到」或「D女人係咁架啦」,而令她明白,總有一些被認為是不太好的、名為「屬於女性的」素質,在公共領域中是要避免表現出來。
我稱這為女性的去性別化過程。但公民女性的「去掉/沒有性別」,並不意味著真的「沒有」性別、真的中性,而是更接近陽剛標準。這是頗為有趣的現
象:當女人作為公民,其性別是以「話語上不存在」的形式存在。
然而,上列二元對立的論述,只是說了故事的一半。尤其進入建制議會工作後,我開始發現,其實絕對沒有絕對而純淨的獨立、理性,不帶個人感情、企
圖和其他irregularity而作的言論及決定。每事必定in
context,每物皆源於互動。當人都不一模一樣,「標準」其實是很可笑的;而這些標準以外的不規則,才是在互動地形成我們的社會價值觀的最大力量。
事實上,當女性進入了公共領域,或陰性(柔性)的處事方式參與了陽剛的政治遊戲,即使參與者已很努力去遵從和適應(conform),仍無可避
免會把大量的非標準和不規則帶進了原本(在話語上)井然有序的公共領域;而秩序與不規則雙方之間的互動,必然會改變了一些公共領域和公民的屬性。日常的例
子裡,較為極端和表面的,我們有小心翼翼地、刻意地表演「自己的性別」的女性公眾領袖,如余若薇,令極度陽剛的立法會形象起了微妙的變化;而不少身負公職
的女性領袖亦某程度在形象和內涵上,為柔性政治作了示範作用,較難想但仍想到的有吳方笑薇,她每次接受孕訪問總是帶著笑,聲音既溫柔感性又充滿生命力;還
有最近多了一片藍天的何ee,她幾乎是唯一一位會公開談論柔性政治的女議員。
沒有事情是不變、不能改變的,無論是支配話語還是主流性別定型,在不同層次都正在轉變中。在我工作上有一個很經典的例子:我是文化康體委員會的
主席,一次我跟副主席通電郵時,問他會否介意我的名牌上,把chairMAN換成chairPERSON;我的作法很低調,因為不想rock the
boat,但這個男人在開內部會時卻對工作員說:喂,你們要改啦!結果,我們所有人都變成chairperson和vice-chairperson。
另外,我們的主席一向強調自己是「雌雄同體」(androgynous)。對一個並不是在性別衝突和鬥爭中長大的女性,一般都很少察覺自己的性
別,或對性別具有敏感度;然而,在我有意無意的薰陶下,她竟然開始懂得跟別人說:修頓球場太男性中心,波地是男人天下,甚至批評康文署的足球訓練只開放給
男孩子!當然,那都只是很微小的事情,但最重要是改變正在進行中。因此,最後我解開了文首的那個腦中的結,就是要對付性別色盲和偏見,最理想未必是設一個
性別特區,而是把公民/公共領域性別化起來,讓性別意識像病毒一樣散播開去,好讓人人都產生抗體。我們不能處處鋪上地毯,唯有教人人穿上鞋子。
當女人作為公民,性別在哪
裡?(講稿)
金佩瑋
6/10/2004
「當女人作為公民,性別在哪裡?」可以從兩個方向去講:
- 公民身分隱含著女性的去性別化,以至當女人作為公民,性別是以「不存在」的形式存在;
- 透過日常生活/工作中的性別觀察,尋找「性別在哪裡」
時間關係,因為我好想何ee同Ada主席都能多些分享她們的經驗和看法(註:何秀蘭當天因事沒有出席),所以已把第一個向度的分析寫下來並影印
了給大家,大家一陣盡問問題。而我只會盡量簡短作一些觀察報告和經驗分享。
當女人作為公民,性別在哪裡?就拿我在區議會的工作為例,我議政的身分是「公民」、對象的是「所有」在區內生活的「人」,議題亦是一些「公共事
務」——彷彿,性別在這個屬於「公共」的領域中,並不存在,即使存在也並不重要。
但事實並非如此,相反是欲蓋彌彰。舉一個很簡單的例子,在官方排名體系裡,男人就一個名,女人前面卻有一個透露她與一個男人的關係/無關係的名
銜(屋企有男人的叫Mrs/有男人又想保持獨立或離左婚叫Ms/從冇男人的叫Miss);中文就簡單一點,男人仍是一個名,女人如沒其他銜頭,通通是女
士,總之一定有點extra,以茲識別(而男人有時也會加上先生作為尊稱,但一般是不會的)。這些名銜既反映了公家機構怎樣看待女性(以前結了婚就是
Mrs,冇得揀),語言使用的本身亦同時塑造著她們的位置。
看大一點,在政策的執行的過程中,其實亦隱藏著很多與性別有關的元素。如城市規劃、市區更新、樓宇設計、究竟是誰去為誰而做,著眼點在哪裡?設
計有沒有照顧家務勞動者的需要?有沒有考慮到婦女的人身安全?人際關係網絡是被促成還是破壞?改善治安時有沒有想過「一樓一鳳」其實是一個多方面兩性權力
不平等的問題?管理球場、成立足球訓練班時,有沒有人質疑過為何公共空間和公共資源只提供給男性?起廁所能否五五分地男女平等?如果性別觀點主流化真的能
夠實踐,我們這個list還可以繼續數下去,所以不要說「公共領域」沒有性別存在。
我在文章中寫了的,盡量不會在這裡重覆,唯一有一點很值得講講。在文章的前半部分,我幾乎完全肯定了:公民與女人兩個身分之間,存在著一些無法
解決的矛盾,女人在公共領域中行走,尤其是做公職/公共事務,就要努力顯示出自己是一個合乎標準、「去掉/沒有性別」的公民,或坦白一點,令自己更接近陽
剛標準。
然而,當我進入建制議會工作後,開始發現,原來不是norm而是irregularity,才是形成我們的社會價值觀的最大力量。當女性進入了
公共領域,互動過程必然會為公共領域和公民的屬性帶來改變。文章中我舉了余若薇作為例子,而在我工作中也有一些正面的經驗。
例如,就我的接觸,有很大部分積極參與社區運動(不是在說慈善荔枝團)的,都是女性。當中有要返工的亦有不少是「太太」。比起男人,這些人無疑
是「較得閒」(但有空也不等於有心)。有趣的地方在於,她們原本都是為了要捍衛自家利益,而參與市區更新和城市規劃的義務工作,卻因著在共公領域中奔走和
磨練,令她們成為有識的公民;以前只看娛樂版的,現都先讀港聞版,而有時她們對公共事務的興趣,甚至比男人更大、學得更快。例如一位太太就成了保護維港和
爭取民主的積極參與者,並經常與老公拍住拖去遊行、出席研討會;另一位亦在互動的過程中變得更加成熟,並且開始學習民主地看事。我覺得這個現象很有意思,
她們不但為自己帶來了改變、為社區帶來了轉變,我亦感到因為她們的女性公民身分,亦令整個運動的氣氛變得不再一樣(更溫柔或更歇斯底里)。
而在議會裡,亦有兩個經驗:從所有人都是chairMAN到所有人都變成chairPERSON/沒有性別意識的主席有一天突然開始跟別人說:
修頓球場太男性中心,康文署的足球訓練為何只開放給男孩子?一陣請Ada主席自己講。
最後,陰性(柔性)的處事方式參與了陽剛的政治遊戲,亦必然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改變。有關這方面,我想留給何ee講。我只想說一句,從我競選至
今,一直堅持一種政治理念,就是無論是思考方向還是處事手法,都一定要把人看成人、以協商替代對立、少威權多聆聽、實事求是、尊重不同意見等。而我認為我
的確成功處理了一些以往用所謂陽剛方式未能好好處理的人和事,而這種柔性政治理念,是促進公民社會的發展,和改善政府的施政很重要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