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佩瑋
區選的黃昏，一位業主立案法團主席來電，要找候選人金先生。我說：本人就是，我是金小姐。談了十五分鐘，他決定把票投給我，卻仍不放心：「請問你是金先生的哪一位？」
糾纏了三分鐘，終於明白是我的選舉照片出了事（見圖）。亮出單張，認識我的人無不驚呼：嘩！好「英」呀！瞧！問題就正出在「英」之上――普遍對女性的「恭維」應是「索」，或最低限度是「靚」吧――從性別定型的角度看，「好女仔」應是長長頭髮，和和善善（囂囂寸寸也有市場，當然）。然而，一位年輕性別研究員提醒了我：你看立法會裡有哪一位民選女議員是留著長髮，如小白兔般溫潤可親的？
於是，我作了一個小練習，統計一下在是次區選中，頭髮長度與女性政治參與的關係――切記、切記、切記：這只是一個非常粗淺的玩意，並不「科學」――然而，我們亦必須謹記福柯的對權力製造真相的分析，「科學」何嘗不是一個以陽性氣質(masculinity)和視點，甚至權力一方作為標準的玩意？言歸正傳：首先，我以各女候選人在網上的政綱照片（www.elections.gov.hk/elections/dc2003/tc_chi/platforms/pf_con.html）為準，以頭髮長度（肩膀為分水嶺）把147位女性候選人分成「短得來中性」、「短得來女性化」，及「長髮」三種。然而，必須注意，候選人的整體形象，並不必然與頭髮長度掛勾，因此，另設一項女候選人整體形象的評價，分為「較為中性、硬朗或能幹」和「較為傳統、女性化或母親」。
結果發現，147人中有101人(68.7%)剪了短髮，當中「短得來中性」佔83位(82.1%)、「短得來女性化」佔18位(17.8%)；而留了「長髮」的則佔46位(31.3%)。據筆者主觀分析，89位候選人(60.5%)的整體形象「較為中性、硬朗或能幹」，6位(4.1%)形象較為欠缺能力，而52位(35.4%)候選人的形象則「較為傳統、女性化或母親」。當選率方面（包括自動當選），71人中有46人(64.8%)是留短髮，形象都屬於「較為中性、硬朗或能幹」。
誠然，一位候選人能否得到居民信任和支持，背後必然有異常複雜的因素；在過去兩星期，很多男性學者和分析員都已經評論過了，但特別針對性別的分析，卻仍未出現。然而，我們不能就說，選舉中沒有性別的角度，因為女性的獲選比率，甚至還要略高於男性（女：48.3% 男：47.7%)。就以筆者粗淺的分析來看，頭髮長度與整體形象與女性參政，關係是存在的。很明顯，無論最後女候選人予人的感覺是中性、硬朗還是傳統、母親，絕大部分參選者從衣著打扮到整個呈現，都是以能幹為基準，刻意地銷售溫柔和女性化形象（如周潔冰）的其實非常少。
另一項有趣的分析，來自那位年輕性別研究員。她發現，年紀亦是決定女性能否勝任政治／社區領袖工作的因素――在48.3%當選的女性中，年紀愈長，獲選機會愈高：以十年為一組群，由20到60歲的六個組群中，獲選機率分別是40%, 45%, 47%, 53%, 67%！在這個實在不太尊重長者的社會裡，為甚麼「老女人」仍有一定的市場佔有率？
筆者認為，即使社會已經歷了巨大的變遷，但到目前為止，政治（公共空間）仍是男人和陽性範疇的事情，女性要取得公共空間的權力，就必須經歷一個去性別化的過程――或許可以這樣說：女性在擺脫了「女人」這被認為缺乏主體性的性別，從外貌到心理狀態都較為「中性」（有主體性）以後，她就有更大闖進公共空間的本錢。（註）我們不都普遍持有短髮的女人能力會高一點的偏見嗎？年長女性受到認同，除了母親的形象外，也不能排除兩性到了某一年紀，性別差異就不再那麼重要，那同時隱含了年長女性已經去性別化。
註：由於作為一個公共空間的主體，（理論上）是沒有性別的，又由於在兩性間，只有女性才算是性別，更由於「主體性」這傢伙，其實是向陽性傾斜的；因此，女性公民身分的確立，是建基於讓女性跟男性一樣，而非男性跟女性一樣擁有平等權利。女性「變成男人一樣」來攀上社會階梯，事實上已不是一個假設，而是一個現象。